日全食-第7章
avno1
4 月前

千早爱音紧闭着双眼，她只能感觉到身上的衣物被脱下，然后又配合着换上新服装。 她本来还打算趁换衣服的时候从对方口中打探点东西的，谁知道对方只是劝道：“好了，要是惊喜提前知道了就不是惊喜了，而且现在离谜底揭晓也没多久。” 于是爱音只好不在追问，不过这样一来，好奇心也因此再度被勾了上来，祥子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呢？ 片刻之后，她终于听到后方传来祥子的声音。 “好了，爱音。” 爱音慢慢睁眼睛，然后目光就直接被对面镜中的一件衣服牢牢的吸引住，再也转不开了。 那是件婚纱。穿在爱音身上的，婚纱。 “我在几个月以前就托人设计和制作，根据爱音你的身材尺寸设计了好几种风格……”丰川祥子在旁边轻声介绍了起来，但爱音完全没有在听，目光始终落在这件洁白的漂亮的婚纱上面。 心房也微微颤抖起来，一股莫名悸动从胸口蔓延开来，她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穿上婚纱。 “祥子，这……到底是要做什么？”爱音稳定了下心神，用略有些干涩的声音问着。 祥子没有说话，只是微笑着向爱音伸出手，爱音这时才发现，祥子也换上一身白色的新郎西服。 爱音只能死命的咬住嘴唇，在粉嫩的唇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齿印。 好不容易压制住心中几乎将要喷涌而出的情感，以防止在眼中滚动的东西跌落出来。 爱音一手提着裙摆，另一手握着祥子的手。 祥子拉着她推开了另一侧的房门。 外面竟然是教堂内的布置，音乐声随即演奏了起来，唱诗班也开始唱起了歌，只是席位上空无一人，没有任何一方的来宾，站在祭台上的却是位穿戴整齐、表情肃穆的神父。 随着音乐的演奏，爱音和祥子牵着手走在红毯上。 距离祭台越来越近，爱音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高。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，她的情绪还是被剧烈的挑动了起来。 终于，两人在神父面前站定了，音乐和歌声也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。 “慈悲的上主，我要每日不断地赞美你，永远颂扬你的圣名。你对待万有温和善良，对你的受造物，仁爱慈悲。因父、及子、以及圣神之名……阿门！” 一切都归于寂静。 “结婚的那天晚上，多俾亚对撒拉说，‘妹妹，起来！我们一同祈祷，祈求我们的上主怜悯我们，吧哦由我们。我们祖先的天主，你应受赞美！愿你的名号世世代代受颂扬……’” 神父开始了诵经，很显然这是一位真正的在职神父，不是请来的演员。爱音和祥子都不是信徒，因此，搞这一出更多的追求某种仪式感。 这位神父的职位也不高，但在这一片区域却是有口皆碑的老好人。 所以，当祥子找上门来希望他帮忙主持一场不是婚礼的婚礼，并舌灿莲花的将两人的故事简短叙述一番，总之就是两人的感情复杂而纠葛，对不起她但又无法给她婚姻的承诺，没办法，所以想要用这个形式来弥补一下。 因此，即使这种行为有些违反教义，但是看在对方非常诚恳的份上，神父还是答应了下来。 “……你们做妻子的，要顺从自己的丈夫，好叫那些不信从天主圣道的人，为了妻子的好品行而受感化，你们不要多说话，因为他们会看见你们怀有敬畏和贞洁的生活。你们的装饰不应是外面的发型、金饰或者华服，而该是那内在的美，以永不衰退的温柔和娴静为装饰，这在天主面前才是珍贵的……” 在神父诵经声，仿佛是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般，爱音轻声呢喃，“祥子，和你在一起时我都很快乐，但现在……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一刻了。” 令人措手不及的发言，让祥子愣在原地。 有人说生命就像一场旅程，不知道是谁这么说过，听起来很有诗意，也挺有道理，祥子也很喜欢这个比喻。 旅程的意义并不在于你去了那里，而在于你跟谁一起去，不是吗？ 可是在那一天之后，她……被困在原地…… 从那一天、那一刻起……一步也未曾前进过。 直到爱音闯入她、以及她们的生活中。 定格的时针再次开始缓缓转动。未来变成了看得见的存在，不是困在原地，不是无止境的迷茫，自己和大家都确确实实的在向着未来迈进。 可是和爱音那扭曲的关系，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别处得到的幸福仿佛都带着罪恶。 直到这一刻。 “……那创造者自起初早就了他们一男一女，且说，为此，人要离开父亲和母亲，依附自己自己的妻子，两个人成为一体的话吗？这样，他们不再是两个，而是一体了。为此，反天主所结合的，人不可拆散……” 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 居然在这个时候，直到现在，才明白。 幸福。 原来是这种心情吗？ 太好了，实在太好了。 祥子微微别开了视线。因为对面的爱音几乎像是要落泪了一样，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同样掉下眼泪，她连忙别开了视线。 自己接下来的旅程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继续走下去。 突然间有种满足感。 诚然自己失去了很多，诚然自己走在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。 但就在此刻，就在此地…… 自己的旅伴就在身边，看得见、摸得着、不是回忆、也不是梦想，她存在于此时此刻，不需要去追寻，就在身边，哪儿也不会去……若自己现在将手伸过去的话，对方只会以十倍的热情回应。 这是……何等充实的心情。 甚至……想再贪心一点，想获得朋友们的祝福，想给自己增添新的家人，想要看到孩子出生，长大、欢笑、哭泣，教会她们自己的一切，带着满足老去，然后……握着爱音的手长眠。 未来的世界……是一个美好的世界，是一个可以让孩子们幸福的世界。 在枯燥的布道和诵经之后，因为没有任何来宾，所以神父跳过了前面一段，几句话之后就开始了结婚的誓词。 “丰川祥子女士，你愿意接受千早爱音女士做你的伴侣吗？无论顺境或者逆境，富裕或是贫穷，疾病或是健康，都将和她永远相伴，不离不弃，相爱珍惜，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。” “我愿意。”祥子看着爱音，语气真诚就好像真的在结婚一样。 “千早爱音女士。你愿意接受丰川祥子女士做你的伴侣吗？无论顺境或者逆境，富裕或是贫穷，疾病或是健康，都将和她永远相伴，不离不弃，相爱珍惜，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。” “我愿意！”爱音看着祥子的眼神中带着无比的眷恋。 “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爱的承诺，那么就把各自爱情的象征，赠予所爱的人吧。” 祥子的怀中取出两个盒子，她将其中一个打开递到了爱音的手中。 爱音一眼就看出盒子里放着的，是两人在成年的那一年，互相作为生日礼物交换的钻戒。 尽管没有戴过，一直收藏着。 可前几天怎么找都找不到，原来早有预谋。 “现在，你可以吻你的爱人了。”在交换戒指之后，随着神父这句话，两人随即吻到了一起，不过不是祥子吻爱音，而是爱音扑进了祥子怀中，搂住她的腰肢，凑过去跟她亲吻了起来。 他们就在祭台上亲吻着，热烈的亲吻着，就像真正的新婚夫妇那样，不夹杂着任何一丝欲望。 将这看在眼中的神父一点也没在意，随即含笑着退步离开房间。 “抱歉，爱音，你知道的，”唇分之后，祥子轻轻叹了口气，“这是我唯一给不了你的。所以我只能做个形式。” “其实这完全足够了。”两人坐在台下的席位上，爱音挽住了祥子的胳膊，依靠在她身上。“因为我一直喜欢你啊。” “……喜欢。那，爱音又喜欢我什么地方呢？” 察觉到什么的爱音忽然很不解风情的笑出声来。 “有什么好笑的？” “嗯哼，祥子该不会觉得自己很特殊吧？” “千早爱音！” “没人规定千早爱音就一定要喜欢上奇奇怪怪的人吧？我难道就不能对音乐室内的，弹奏钢琴会用大小姐口吻的蓝发女孩子一见钟情吗？” 这家伙又开始了……隔三差五的就说出些肉麻的台词，连预警都没有！还是那么的情真意切，难道毫无羞耻感吗？ 祥子撇过头去，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。 “……什么奇怪的逻辑。”可是祥子的嘴角，在她自己都没觉察的时候已经轻轻上扬。 这世上，还有比自己更幸福的人吗？ 和喜欢的人举行婚礼。 被喜欢的人倾诉爱意。 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。 砰——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，为夜晚增添了无限的浪漫。 这间毕竟是假的教堂，并没有彩色花窗。 于是两人一同仰首，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在漆黑天空里绽放的烟花，靠在一起的她们带着淡淡的温馨和幸福，宛如定格的照片。 “爱音……”在绚烂又短暂的烟火之后，祥子低声叫道。 “嗯？” 祥子做了两次深呼吸，平稳了下自己的情绪，斟酌了下词句后才又问道：“我可以，向她们公布我们的关系吗？灯她们……” 祥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，靠在爱音肩膀上的脑袋侧向另一边，看不见脸上的表情，但手却紧抓着衣服的一角。 “当然可以，”爱音微微眯上了眼睛，换上调笑的语气，“我不是祥子的所有物吗？” “当然！”祥子失笑了起来，转头和爱音面对面，“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，永远都是我的，爱音。” 所谓“拥有”到底该如何定义呢？ 用钱买下的东西？ 签字公文？ 移交手续？ 产权证明？ 那些印在纸上的墨字，法律条文，盖章，上税凭据，有了这些所谓的证明，便能那些东西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吗？ 当然不是。 这些仅仅只是人类为了将这个世界格式化和规范化，从而创造出的概念罢了。 就物理上来说，那个物体与某个人类之间，除了力学互动以外并没有任何的关联。 但……至少有那么一个人，区别于其他人、区别于其他死物，不需要自己伸出手，不需要去争取，不同于那种单方面的互动。 那个人，会在你看着她的时候，笑着主动握住你的手。 即使在你厌烦她的时候，她也不愿意离开，就这么执拗的一直抓住你的手不放。 ……带着一脸傻傻的笑容…… 所谓“拥有”，并不是单方面“占有”，只有在相互需求，无论谁都无法单独存在时，才算是“拥有”。 “所以，”爱音紧握着祥子的手，两人手指上的钻戒闪耀着同样的光泽，“我一直会在你身边的。”接着再次主动吻住了祥子。 祥子闭上了眼睛，享受起了和爱音的吻。 爱音，当我到达终点时，当我终于再也走不动的时候，我们的周围，绝对不会空无一物。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，我们会被挚友和儿孙环绕，热热闹闹的。她们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，我们的一生并未毫无意义的证明。 那是我们可以幸福生活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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